凡煙小說

第18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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鴻天是S市出了名的私房菜館,來這兒的都有點身份或者有錢,不然根本訂不著座兒。

這兒整體色調偏暗,即便是大白天裏面也跟晚上一樣。

秦歌訂的包間在二樓,眾人都進包間坐下了,遲垣歌卡在門口說要去上廁所。

他說完就噔噔跑了,跑到一半楞住了。這地兒太黑了,他有點夜盲癥,不太習慣暗的場景,他會找不著方向。

二樓這塊沒有服務生,遲垣歌也沒好意思按鈴,楞是在這塊轉悠了兩遭。

“散步呢?”

遲垣不用回頭,光聽聲兒就能知道是哪個討人厭的家夥了。他心裏暗罵了一聲,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:“提前消消食。”

說完兩人陷入沈默,遲垣歌登時就後悔了,這他媽說的什麽屁話,丟人到家了。

寧楓無奈走到他旁邊:“跟我走。”

“幹嘛?”遲垣歌警惕地看著他。

“又不拐你,怕什麽?”寧楓掃了他一眼,“還是你怕我?”

要不是這會兒時機不對場合也不對,遲垣歌真想問問寧楓臉用什麽做的,說得出這種話。

“這邊。”寧楓往前走了兩步,側身看他。

遲垣歌腦子一抽跟著寧楓就往前走,走到廁所門口了才曉得人家來幹嘛的了。他悶聲問:“你怎麽知道我找不到廁所?”

寧楓難得被噎住了,在廁所門邊抽了根煙出來:“你上,我抽根煙。”

“……”

遲垣歌僵了一下,在寧楓面前掏鳥,這種事兒上下幾輩子都沒想過。他也沒好意思說什麽,畢竟公共場所,大家都是男的,你有的我也有,看兩眼也不掉塊肉。

他走到小便池面前做了會內心爭鬥,最後臊著臉上完了廁所。

遲垣歌確定寧楓肯定看著他了,估計還看了個全程,因為這人目光太熱了,讓人難以忽視。

“你繼續抽。”遲垣歌說著地從他身邊走過。

“你找得到路?”寧楓拉住他的胳膊,快速摁滅了煙頭,“我帶你回去。”

遲垣歌生硬地說:“麻煩了。”

寧楓身上還有點煙味,他輕“嗯”了一聲,走得很慢。

“你帶著煙味回去,教練不說你?”遲垣歌輕嗅了兩下,“廁所不通風,你身上味兒太重了。”

“那怎麽辦?”寧楓似乎很苦惱,“不能不吃飯啊。”

遲垣歌無所謂的聳了聳肩:“不吃也沒事吧,每次戰隊聚餐我都跑。”

寧楓看著他的側臉,良久開口:“那你,跟我一起走麽?”

“?”遲垣歌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,“我為什麽要跟你一起走?”

“你身上也有煙味。”寧楓還特意低頭在他耳朵後面聞了聞,“也挺濃,不怕挨罰?”

遲垣歌脖子怕癢,灼熱的呼吸打在他脖頸處,燙的他下意識躲了一下:“錢多,不怕。”

“有錢不是這麽花的。”寧楓沖他眨了眨眼,“想不想去喝酒?”

“想。”遲垣歌點頭,然後說,“但是為什麽要跟你一起呢?”

這地兒太暗了,他看不清寧楓的神色,但是感覺這人周身冷了下來,感覺再等會兒可能就該動手了。

抽煙和打架的處罰可是天差地別,馬上就是JPL,他可不想踩高壓線。

寧楓偏了偏頭,沈思了會兒說:“就當我帶你上分得獎勵?”

遲垣歌皺眉就嗆:“我是躺著的麽?”

“你這嘴啊……”寧楓無奈地嘆了口氣,“行了,回去吧。”

寧楓說回去就回去,轉頭走得比誰都快,說好要帶人回去,結果等都不帶等的,遲垣歌這人就是吃軟不吃硬,沒人能逼得動他,不逼著了就空出腦子琢磨了。他喊了聲:“不喝酒去了啊?”

寧楓聲音有點遠:“沒人陪我去,不想喝。”

“不去拉倒。”遲垣歌鼓了鼓腮幫子低喃,“川劇變臉學得還挺好,二十多年真是沒白給他活。”

“念叨什麽?”

遲垣歌被突然出現在耳邊的聲音嚇得都快跳起來了,他摸著胸口看著旁邊的大臉皺眉:“你走路沒聲音?”

寧楓半推著他下樓:“你太專註。”

“別…碰我。”遲垣歌把他的手甩開,“我不習慣。”

寧楓手僵了一下,他“嗯”了一聲緩緩將手插會褲兜。

倆人坐車氣氛挺和諧的,一人靠一邊窗戶往外看,誰也不說話,中間隔的空間都能再坐個人了。

遲垣歌兜裏的手機在震,他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戰隊的人給他發消息了。

其實上車的那刻還挺後悔,跟寧楓這樣“友好”的局面想都沒想過,想得最多的還是怎麽把這人辦得看見自己犯慫。

鴻天離寧楓說的地方得不遠,司機沒給他太多思索的時間車就開到了。

倆人下了車,站在一個胡同暗巷前。這地兒大白天看著都森冷的,要不是位置不太偏僻,遲垣歌真懷疑寧楓帶自己來這兒是不是想找架打。

寧楓插著兜一直很沈默地走在前面,直到一個門口掛了木牌的和風鈴的小屋前才停下:“到了。”

遲垣歌往兩人左側看了一眼,不大還挺古樸,單扇的木門有點年代感。

門被拉開的時候還有“吱呀”的響聲,裏面木制的吧臺就四個椅子,店主是個胡須半百的老人。

“宋叔。”寧楓拉開椅子坐下,朝吧臺裏面的人擡了擡手。

“小楓,怎麽今天有空來了,不是說最近要打比賽?”宋叔笑了起來,眼角的褶皺明顯地堆在一起,他看到遲垣歌的時候有些意外,“這是你的隊友?”

“嗯。”寧楓把自己旁邊的椅子也拉來,用眼神示意。

遲垣歌不太習慣和陌生人交流,他憋了半天說:“你好。”

“別拘謹,當自己家就行。”宋叔擺了擺手沖寧楓說,“還是老規矩吧?”

寧楓:“嗯,他跟我一樣。”

許是宋叔的慈祥的聲音太有魔力,遲垣歌真的放松了下來,這裏的環境和氛圍很容易讓人沈浸代入。

他看著宋叔忙碌起來的背影,偏頭問:“你總來這裏?”

“算是吧,來這裏可以放松。”寧楓說得很隨意,他身上那些不易察覺的疏離和淡漠轉換成了輕松。

遲垣歌更意外了:“我以為你不會有壓力。”

“是人都會有壓力吧。”寧楓無奈地說,“我又不是神,當然有。”

“聊聊。”遲垣歌興致來了,只要讓寧楓不舒服的話題他都有興趣。

寧楓掃了他一眼:“很想聊?”

不知道為什麽,遲垣歌總覺得這個問題需要慎重回答,他遲疑的一瞬間寧楓收回了目光。

“好了。”宋叔將調好的威士忌放到兩人面前,“這…小楓,你這個隊友怎麽也不給我介紹介紹叫什麽啊?”

寧楓悶了半杯酒,眼睛都沒眨,就跟喝的是白水一樣。他聲音有點啞:“你問他。”

遲垣歌怎麽也沒想到寧楓這麽缺德地把問題拋過來了。他咬牙努力裝乖:“…宋叔,叫我小遲就行。”

“小遲,這個酒烈啊,別喝太猛啊。”宋叔是個很隨和的人,說話總是帶著笑。

“好。”遲垣歌捧著玻璃杯喝了口,冰涼辛辣的液體滑入喉嚨,初嘗時有些不適但味道徹底在味蕾散開後,卻讓人有些上頭,他沒忍住連喝了好幾口。

“別喝太猛。”寧楓單手撐著下巴,雙眸沈沈地看他。

遲垣歌酒量其實不錯,但是喝了酒容易上臉,喝一杯跟人家喝了十幾杯一樣,整個臉都成桃了。他穩著聲音又灌了一口:“沒事。”

“宋叔,再給我來一杯。”寧楓將空杯子遞給宋叔,“別舍不得。”

“我是怕你醉了賴我這兒”宋叔接過杯子笑罵,“你們打比賽不是不讓喝酒嗎?今天喝這麽多,心情不好啊?”

遲垣歌不自覺地看向寧楓的側臉。這人就算是喝了酒神情也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,臉不紅心不跳的。他鬼神使差地問:“你心情不好?”

寧楓保持著那個姿勢,喝酒時喉結微動,下顎與脖子的曲線在暗黃的燈光下像渡了層光一樣。

“他啊,悶葫蘆。”宋叔毫不留情得拆臺,“每次不高興就上我這兒喝悶酒,喝完就跑。不過我還是第一次看他帶人過來,你們關系一定很好吧?”

當著長輩的面兒,遲垣歌肯定不能照實話說,他含了口酒含糊道:“…還行。”

“有個伴兒啊,挺好的。”宋叔眼神看著寧楓,“小楓這孩子跟我認識也有好幾年了,哪兒都好,就是軸還——”

寧楓啞著聲音打斷:“別聊我,要聊天你們倆聊。”

“你看看。”宋叔瞪了寧楓一眼,朝遲垣歌走了兩步小聲說:“狗脾氣。”

老頭兒表情太可愛了,遲垣歌沒忍住笑了一聲,他也看了眼寧楓,學著宋叔的模樣回:“您說得沒錯。”

寧楓淡淡朝兩人看了一眼,沒說話,但是眼神明晃晃地讓他倆閉嘴。

“嫌我煩呢這是。”宋叔擦著剛洗好的杯子哼哼了兩聲,“我走我走,你們年輕人聊。”

宋叔一把年紀怪活潑的,帶著遲垣歌心情都好了不少,連帶著看寧楓都順眼了。他主動找話:“你總心情不好啊?”

寧楓看了他一眼沒說話,他手在衣兜翻了翻摸出了包煙和打火機,從裏面抽出來一根煙後,將整包丟到木桌上。

打火機點燃香煙尾部,星火帶著煙霧模糊讓他整個人都變得模糊了起來。

遲垣歌視線越過寧楓,看著他背後那塊【禁止吸煙】的大警告牌,有些無語:“不讓吸煙,你們YT素質就這樣?”

寧楓吐了煙圈,手肘放在木桌上兩指間夾著煙,他在飄散的煙霧中沈聲說:“知道我心情不好,你是什麽感覺?”

高興。

遲垣歌腦子裏先冒出這個詞,但是倆人這場景和氣氛,估計說了這個詞得有一個人進醫院。

他扯開話題,半開玩笑道:“JPL在即,有我這個潛力在後面追你,你心情不好有點壓力也正常,就算輸了也別太難過,沒有永恒不滅的傳奇。”

寧楓夾著煙的手扶著面前的玻璃杯身,他眼中的情緒看不清,緩緩開口:“如果那一天真的來了呢?”

遲垣歌楞了下,沒想到寧楓居然沒反駁,這意思還變相承認了。職業選手最敏感這種話題了,開開玩笑還好,正兒八經的討論那可就不對勁了。

“怎麽不說話?”寧楓還是看他,目光半天沒移開。

說什麽?

遲垣歌這下是真感覺到了寧楓心情不太好,不然不能這麽反常。他不會安慰人,更不會安慰對手,總不能說別難過,你們一定拿冠軍吧。

他皺著眉說:“在措辭。”

寧楓將煙摁滅嘆了口氣:“你平時不是挺聰明挺會說的麽?”

“那也得分人吧。”遲垣歌懟完他,猶豫了會兒又說,“你不會真…算了。”

“嚇你呢,這麽關心我?”寧楓悶笑了兩聲,“你還沒殺我呢,怎麽也得你殺完我再考慮。”

遲垣歌臉頓時冷了下來:“你要是沒點病,那我是真不信。”

寧楓看了他兩秒,低喃:“嗯,我應該是真有點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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